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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日里最美的诗行

2018-01-11  来源:山东工人报社  浏览次数:2384

    17岁那年冬季,就在我收到入伍通知书的当天,父亲特意把我领到了村东头的那片麦田里。是午后,虽然头顶上的太阳很好,但小北风“嗖嗖”地刮在脸上,依然刀削般的疼。我不知道父亲葫芦里到底卖的啥药,也不敢多问,只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,顺着笔直的麦田垄背往前走。
    走了好大一会儿,父亲才停下脚步,蹲下身,示意我也蹲下,然后掏出他那个枣木烟斗,不慌不忙地从烟布袋里挖满一锅烟丝,划根火柴点着,“吧嗒吧嗒”地猛吸了两口后,扭头问我:“孩子,你知道这庄稼里的伟丈夫是哪个吗?”
    我顿时一头雾水。这庄稼怎么还跟“伟丈夫”扯上了关系?尽管我生在农家,可从七岁开始上学一直到高中毕业,地里的活儿很少干过,田里都长什么庄稼我倒是知道,但到底谁是“伟丈夫”,我还真是闻所未闻。
    父亲见我一脸疑惑,一边抽烟斗,一边接着对我说:“其实这庄稼和人一样,是有脾性的,只有咱这种庄稼的农人才熟知它们的秉性。”顺着父亲的话茬,我认真想了想,随后大声嚷道:“我猜到啦,要说‘伟丈夫’那得是高粱和玉米,不但长得个儿高,结的果实也够大。”
    父亲笑着摇了摇头,然后指着脚下的麦苗说:“远在天边,近在眼前。”
    “麦苗,怎么可能哪?”我看着寒风中软塌塌且东倒西歪的麦苗,很不屑地说。“孩子,不可以貌取‘人’,我问你在咱们北方地区的粮食作物中,能经历整个冬天的有几种?”
    我开动脑筋快速将我所能叫上名字来的农作物逐一排查了一遍,然后怯怯地说:“好像还真就小麦一种。”
    父亲点了点头说:“是的,唯一经冬的庄稼只有小麦,你别看它现在东倒西歪,好像很柔弱的样子,其实不然。冬天的麦苗之所以紧贴着地面,那是在静静地吸收土地里的养分,好在来年开春拔节生长,它貌似软塌塌的腰杆,实则很硬,因为它是冬季田野里唯一的绿色,不管天多冷,它也不会变色,而且它不怕踩踏,越踩越壮,越踩越绿,所以说它才是庄稼里的‘伟丈夫’。孩子,过几天你就去军营了,爹只希望你将来不管走到哪一步,首先不要忘了自己的本色,再就是不管遇到什么挫折,都要像这寒冬里的麦子一样,挺过去就是春天。”
    父亲的比喻尽管颇有些“农家自有农家语,不在诗书礼乐中”的稚趣,但我还是大概明白了他之所以领我来麦田走走的真正寓意。只是彼时毕竟年少,也基本没经历过什么挫折,所以尚属一知半解。直到后来随着年龄和阅历的叠加,也经历了一些所谓的沟沟坎坎,才渐渐读懂了父亲当年的良苦用心。
    种了一辈子庄稼的父亲,视土地为图腾,待庄稼如儿女,从播种到收割,期间无数遍的锄草、松土、浇水、施肥,每一点成长都是他精心侍弄。所以自家“儿女”的脾性,当父母的又岂能不了解!
    冬小麦不但是唯一挺过整个寒冬的庄稼,而且它在所有的农作物中也是唯一得了四时之气的,尊为五谷之贵。李时珍在《本草纲目》中曾有记载:“小麦秋种冬长,春生夏实,具四时中合之气,故为五谷之贵。”意思是说:小麦秋天播种,冬天生长,春天长叶,夏天结果实,经历过雨雪冰霜,也见识过春花骄阳,具备了四季的精华之气。它的一生,堪称丰盈。
    受父亲影响,我也由衷地爱上了这冬天里的麦子,而且只要有机会,我必到冬天的田野里去转转。除了对粮食“粒粒皆辛苦”的珍惜,更多的是心生敬畏。
    冬天里的麦苗很谦卑地弯下腰,其实那是在一边享受冬日特有的寂静,一边亲吻孕育它们的土地母亲,貌似柔弱无骨的腰杆,却能挺起整个冬天的重量,称它“伟丈夫”的确实至名归。而且在万物萧疏冰天雪地的季节,它却独自将绿色涂抹在空旷寂寥的田野上,是生命的顽强,更是农人冬日里最美的诗行。刘世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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